我的“将军”舅爹

　　1993年，外婆和小姨去河南看望离休后的舅爹（右一为舅爹，右三为外婆）

　　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发生在上世纪的那场事关民族生死存亡的大战，充满血与火，杀戮与奋起，惊心动魄，苦难与荣光令人刻骨铭心。如今，战争虽然早已远去，但留下的却是长久的记忆和宝贵的精神财富。

　　关于抗战，我母亲的家族也曾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家国记忆---那就是我的外婆和“将军”舅爹（淮安方言，外婆的哥哥）的故事。1939年3月，侵入江南两年的日军攻占了江北重地--当时的江苏省管辖淮阴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所在地清江浦（现淮安市）。战火很快波及到农村，当时正居住在淮阴县码头镇的我的外婆一家遭遇了这一生最大的劫难。残暴的日军在下乡扫荡时，放火烧毁了外婆的家。外婆的父亲，我的老太爷在冲进家中抢救财物时被大火活活烧死。失去家园和丈夫的老太（外婆的母亲）走投无路之下改嫁，留下11岁的外婆马翠英和13岁的舅爹马锦元。失去父母后，外婆和舅爹相依为命，艰难地在乡下生活。不久，家中亲戚看外婆和舅爹实在可怜，做主将外婆送到沭阳一户李姓人家作童养媳，同时让舅爹到淮阴县小营子找自己的大爷投靠。

　　不料，舅爹在独自一人投靠亲属的路上，因身材魁梧，被驻扎在淮阴的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三旅团（后扩编为日军第六十五师团）的一支部队看上，强行拉夫，骗去当了皇协军。在军营中，身怀国仇家恨的舅爹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报仇。但是，几次努力尝试都没有成功，还遭受了汉奸、鬼子多次毒打和折磨。1941年春，在与苏北八路军的一次战斗中，舅爹幸运地被八路军解救，加入了八路军苏皖纵队陇海南进支队，从此开始了自己光辉一身的革命生涯。在接下来的时间，舅爹在战火中屡立战功，多次立功授奖，并被送到延安深造，还曾经给毛泽东主席站过岗。

　　1955年，舅爹的大爷找到了当时在南昌已是解放军某部上校团长的舅爹。失去联系多年，得知自己亲妹妹还尚在的舅爹第一时间赶回码头老家与外婆重逢，并在老家呆了十几天。文革中，由于舅爹曾经被鬼子强抓过壮丁，被诬蔑为汉奸，被红卫兵打到，并遭受迫害。文革结束后，舅爹重新恢复工作。1988年，念念不忘故乡的舅爹回到淮阴老家，认祖归宗，重新与外婆相聚。1993年，外婆和小姨还去河南信阳多次看望了退休下来的舅爹。儿时记忆中，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常听外婆讲述当年的故事，特别是家中曾有过这样一位英雄般的“将军”舅爹，作为男孩子，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见到心目中的英雄。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见到过老人家。

　　上学后，由于家中有着这样的一段经历，自己一直对历史很感兴趣，高中毕业后，我专门选择历史作为我的大学专业，在自己为期很短不到两年的教师生涯中，每每讲到抗战，心中不仅有着与生俱来的对日军残暴行径的憎恨，也有着对家中历史的一段回忆。

　　1997年，我的外婆因病去世，2013年，舅爹也走完了自己光荣的一生。可惜的是，外婆和舅爹很少讲述自己当年的故事，留给我们后辈的是不尽的遗憾，和一个个未解的谜团。

　　（作者马强系江苏省洪泽县检察院检察官）